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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州鼓文化与“雷州换鼓”刍谈

作者:      时间:2007-11-5 15: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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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之一:王宇,雷州市党史市志研究室工作,研究生学历,在《萌芽》、〈〈未来作家〉〉〈〈杂文报〉〉、〈〈大学生〉〉、〈〈社会科学〉〉等报刊发表文艺作品及学术论文近200篇

  王 宇 蔡举坤

  雷州文化的凸显表征当推异彩纷呈的雷字号风物,而首当其冲不遑于让的自然是“雷州换鼓”。“从来说道天下有四绝,却是:雷州换鼓,广德埋藏,登州海市,钱塘江潮。这三绝,一年止则一遍。惟有钱塘江潮,一日两番”,明朝冯梦龙《警世通言》第二十三卷之《乐小舍扌弃生觅偶》篇的一番引语,引出了关于“雷州换鼓”的考辨。时下,诸说蜂出并作,宛如乱花渐若迷人眼。诸如天文自然现象说,天人感应说,人文事象说,不一而足。彼此各执偏锋,相互颉颃,笔者只想从渊源悠久的雷州鼓文化的内生变量的宏观把握上,以及因其流衍递嬗过程中对“雷州换鼓”的影响做微观的解读。一孔之见,望方家指正。

  
文化符号的鼓的象征意义

  在博大精深的华夏文明史中,鼓本是实体器物,但经封建礼教的洗礼却被抽象为一种礼,特别是祭礼之礼。“礼有五经(吉、凶、宾、军、嘉礼为五经),莫重于祭”(礼记·礼器)莫重于祭,就是以吉礼为首。《大宗伯职》曰:“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祗。”这就说,每逢祭,鼓是必备之器。《礼记·乐记》中云:……革兆、鼓、椌、楬、壎、箎、此六者,德音之音也。……鼓鼙之声讙,讙以充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又,《礼记·礼器》中言:“天道至教,圣人至德。……庙堂之下,县鼓在西,应鼓在东。”据孔颖达疏:县鼓,谓大鼓也,在西方而悬之,应鼓,谓小鼓也,在东方而悬之。且礼乐之器尊西也。自此而知,鼓的身份地位之特殊显赫,它不仅是乐器而且是礼器,甚而更为重要的还是一种权力重器。

  以此为大背景,我们考察本土的鼓文化的内涵与外延,并比较其异同。雷州古为百越族居地,琼雷地区与骆越族关系密切,汉代粤西地区演变为俚人,历史上多称俚僚,最早见于东汉。古志载:俚僚重铜鼓。晋·裴渊《广州记》“俚僚铸铜为鼓,鼓高大为贵,而阔丈余。”俚人已能铸铜为鼓,不容置疑,那么他们铸鼓目的何在呢?意义何在呢?隋代俚人“有鼓者,为号都老,群情推服。”(《隋书地理志下》)更有甚者《明史·刘显传》述:“鼓声宏者为上,可易千牛,次之者七八百,得鼓二三,便可僭号称王。”由此,我们可以知道雷州先民俚僚人铸铜为鼓的目的一是可以成为都老,甚至称王,一是可以成为“易千牛”的交易商品,但前者是权力化的象征,而后者却有商品化、财富化的意义,而这一意义正好说明先民手工文明和商业文明的发轫,并超越于传统文化意义上鼓是礼乐之器,权力之器的局限,尽管这一超越是有限的。说其有限,原因主要是铜鼓掌握在都老,酋长、族王手中,鼓成为他统治土民的利器。据历史的考证与地方民间传说,牛郎圩(今雷州市调风镇官昌圩),“牛郎”(雷州方言读作“bu”“lo”,音近“模落”),有座铜鼓王墓,附近有将军墓。铜鼓王应是当地俚僚人的首领。又据“骆人”政权的建制“有骆王、骆侯、诸县自名为骆将,铜印青绶,即今之令长也”和“征侧者,漉冷县骆将意女也”(《从马援传注》),铜鼓王即骆王,不言而喻。

  
名闻遐迩的雷州铜鼓艺术特征

  据现代考古发现,雷州铜鼓文明史自隋溯汉。清朝无名氏《说唐》中“假行香罗成全义,破阵图杨林丧师”这一章回中描述有混世魔王程咬金为了庆祝罗成枪挑杨林八大太保,大破一字长蛇阵的胜利,下旨派遣秦叔宝、王伯当分别到雷州取龙凤鼓和金州取景阳钟一事。此可见,作为雷州铜鼓的艺术代表龙凤鼓的声名之隆,与景阳钟并重当时。而其实,雷州龙凤鼓无论是其造型、声色、击打手法均堪称一绝。下文就此条分缕析。

  阮元《广东省通志·雷州铜鼓考》载:“雷庙有铜鼓,其色为大镛(大钟)围径五尺许,高亦如之;在左者而边蟆六,右者蟆王,其这次皆有两耳,每耳又分为二之;耳下有一兽首及俯下足,尾入手乳。左者土花剥蚀,右者质理莹然如碧玉;其面稍廉(注、廉,偏侧之意,与贾谊《治安第》:廉远地,则堂高。一句中的“廉”近义),中心微拱而平;其晕有十二圈,各一声(通:层)晕中夹平绨(一种粗厚光滑的丝织品)如波纹,两圈作连纹,旁纹人字如莞簟,其绨作云雷纹斜方斗纹;色翠绿彻骨有一线丹气;午后乘阴苍润欲滴,午前象褐色稍淡,蚀处如蜗篆。”惜墨如金的阮元在此竟用150余字浓墨重彩对雷庙铜鼓进行穷形尽相,绘形绘声的描述,使人读后,对其形状,质地、色泽,纹饰一目了然,其“制奇古”,堪称一绝。

  又据1989年7月在英利镇覃典村考古发现,阮元描述的铜鼓与出土的铜鼓颇为相似,几乎雷同。该村出土的铜鼓重38.5公斤。鼓面大于鼓身,中心饰太阳纹,光体如圆饼凸起,光芒八道,尖状辐射。三弦线分晕。共九晕,各晕饰以神秘色彩的云雷纹。鼓面边缘处有两两呼应的青蛙。鼓身分胸、腰、足三部分,胸腰之间,有四个环形耳,饰螺旋纹,两两一组,对称相衡。鼓身也以三弦线分晕共二十四晕,饰以精细的云雷纹和菱形几何图案。经省专家鉴定该铜鼓属北流型,为汉代文物。这佐证了雷州先民铸造工艺水平的无比高超。

  假如说阮元对铜鼓重在绘形绘色,那么明朝庄元贞的《雷祖志》就重在绘声之句:“至贞明三年九月间,空中飞来铜鼓一对……革形金质中空无底……扣之,渊渊如雷霆震。”文中以叱吒风去的雷霆比拟鼓声,以状其声貌的不同凡响,震聋发聩,震古铄今当不过誉,无怪乎草莽英雄程咬金也借以壮行色,庆凯旋。

  最令人拍案叫绝的当属击鼓艺术,而击鼓“击时先雄而后雌,宫呼商应,二响循环,音绝可听。”“雄声宏而亮,雌声清以长,一呼一应和谐有情,余音含风,若龙吟而啸凤也。”岭南著名诗人屈大均在其《广东新语》中淋淋尽致地描绘了雷州人击打龙风铜鼓的生动情景,读之令人荡气回肠,叹为观止,清举人杨晃岱有诗赞:“英榜山前庙最古,生年垦辟金在土,……花纹斓斑更新鲜,一再击之声蓬莱,尔来一千有余载,宇宙中声长自在。”

  综上,雷州铜鼓的艺术特征具有“制奇古”、“音绝可听”“若龙吟而啸凤也”,以及独特的击打手法,从而蕴含无与伦比的艺术魅力。

  那么,集形、声、手法三绝一身的雷州铜鼓文化是否与冠绝天下的“雷州换鼓”又是怎样的关系呢?

  
雷人祭雷与雷州换鼓的“换”意浅解

  雷州“地气卑下”是世界上仅次于爪哇岛的第二大多雷地区,李肇《国史补》中谓“雷州春夏日,无日不雷。”《岭表录异》的刘恂更是说得活灵活现,雷州地区每逢大雨滂沱之后,人们可以在田野上拾到“雷公墨”“霹雳楔”。正是由于“古人对雷电自然威力的迷惑不解,以及怕受危害的心理状态”从而使“人们把对雷电的错误认识和屈服于其威力的心理状态客观化,创造了雷电神迷信内容,并塑造了雷电神的形象。”诚如朱天顺先生在《中国左代崇敬初样》中所言。《雷州府志》载:雷俗尚鬼信神,秦观海康《雷阳书奉》诗云:骆越风俗珠,有病皆勿药。束带趋祀房,瞽史巫纷若。可窥一斑。但假如说雷州先民俚僚人起始的敬雷祭雷,仅是一种无知的神权敬畏宗教,那么对陈文玉的奉祀却是一种族权与神权相统一的尊崇。唐太宗贞观十六年诰曰:“生不受胎于人,殁不降魄于地,养晦数十年,恶事非君,受职父母邦,德政彰明,为人不凡,为神必显,倘无庙祀,朕甚不忍,特封为‘雷震王’。并遣礼臣吴从殷建祠祀之。唐太宗何以对陈文玉厚礼有加,一方面是基于陈文玉“怀集峒落”甦民疾苦的伟绩嘉猷的感佩,而另一方面鲜为人知的是其弟李元霸被雷公劈死这一心理阴影作祟从而对雷神的敬畏。但不管这些,在君权神授,神权、君权大一统,忠亲事主的人伦礼教的亲与力的影响下,俚人对雷祖的膜拜应在情理中。

  雷祖被历朝历代的敕封,达到“俎豆千秋常不祧,金符玉册累朝来”的庙食千载境界。其中有必要指出的祭祀时不但讲究礼仪,而且讲究礼数。“俎”为动物肉,属阳,用奇数;豆为植物,属阴,用偶数,唯此才能阳阴调和(陈戌国《礼记校注》)。除此之外,俚人在贡献方物中必须有“铜鼓”,这是为什么呢?《广东新语》中说“雷人辄击之享雷神,亦号雷鼓云。雷,天鼓也,霹雳万物者也。以鼓象其声,以金发其气,故以铜鼓为雷鼓也。”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次要方面,主要方面是铜鼓被俚人目为权力重器,前文中“得铜鼓二三,便僭号称王”,这样献以铜鼓,便是交出权力表示臣服的象征。这也在政治意义上说明“雷州换鼓”的“换”意味着权力更迭。

  却说雷祖“鞭石鸠工”筑城,城竣,羽化登仙后,雷人把敬雷之虔诚换为敬祖——雷神陈文玉虔诚。于是便在雷祖忌日正月十五上元日进行开雷祭祖仪式。这一日,前来祭礼雷祖的士民川流不息,万头攒动。高雷琼俚僚僮虽更是一片虔诚。他们带来精心铸制的铜鼓,先是把铸制的“径围丈许,高为八尺”的大铜鼓,置于庙前换鼓墩的石赑屃上,赑屃是龙王的第六个儿子,形如龟,力大无穷,专任负重。以大铜鼓为轴心,“S”字形八方排列似闪电势,按佛经般若智慧之数每方108面铜鼓续续相成连鼓,美其名曰:雷鼓阵。阵成顿时“雷鼓填填,雷车锵锵,风吹云走,不可思量。”《雷祖志》所精描细绘的仪式,气势磅礴,喑呜风云变色,叱吒山崩地裂,其壮观,令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就连秦观的《海康书事》诗云:杀牛挝祭鼓,城为之沸动”也不能道其万一,而五代词人孙光宪的”铜鼓与蛮舞,南人祈赛多”也仅涉及皮毛而不能制其规模之恢弘。

  从上面祭雷仪式上,可以看出,“雷州换鼓”的“换”是一种礼仪。在“礼为五经,莫大于祭”的封建礼教中,是非常强调“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祗”的。况且陈文玉是集父母官、“神”于一身的“神人”,对其礼自然不敢怠慢。以铜鼓与天鼓互换,形成人神共应,应是“雷州换鼓”在仪礼格式上心理结构。因而大多雷州人认为“雷州换鼓”是人文事象,大约本出于此吧。但仅此,似乎不足以取信于人,笔者揣浅陋,认为“雷州换鼓”的“换”除去上述的两层意思之外,而“击鼓手法”的变换这一点是不能也不应被疏忽的。击鼓时“先雄而后雌,宫呼商应,二响循环”《广东新语》描写得很具体,一个“先后呼应、循环”显然是手法上转换。自古笔有换笔,歌有换头(见《辞海》)击鼓自然有换手。

  往事越千年,年湮代没,“雷州换鼓”庐山真面目,已难从历史的洁光片羽之中窥其全貌,但无论如何,雷州鼓文化,尤其是铜鼓文明以及冠绝天下的“雷州换鼓”之名始终震古铄今,势将为我们民俗文化的标本而令人心仪。弘扬民族传统优秀文化的历史情绪,以及解之不开的历史谜团,交错着也交融着历史的矛盾与统一。这正如雷州的雷、鼓、雷神、雷州换鼓一样四位一体,拱卫着我们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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