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广州湾蔚蓝色的海疆,波伏涛翻,浪叠着浪向硇洲岛涌来,卷起千堆雪,飞珠细玉,逗得银鳞跃出水面,海鸥贴着浪
尖展翅,观看蓝天丽日。猛然狂风卷起水柱,飞快地急旋着,形成一道喷薄的龙卷风在半空翻滚。古人不识,称之谓龙饮水,说黄龙现身于硇洲岛上。
这时的硇洲非同凡响,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刀如山,枪如林,营帐连营帐,长达数十里。人声马嘶中透出威严的气氛,岛上驻扎着南宋王朝。
那是景炎三年(公元1278年),当时,元军的骠悍骑兵,踏碎了南宋王朝都城临安(今杭州)的晓风残月。大臣陆秀夫、张世杰率舰队、帅重兵,保护宋帝端宗赵罡、卫王赵昺兄弟一路南逃而进入硇洲岛。不久,赵罡卒,八岁的赵昺继位,建年号为祥兴———群臣希望残延的王朝吉祥兴旺。
龙卷风的气象,被星相官员看作海上出现黄龙朝圣,龙是帝王的象征,这是个瑞祥之兆,于是皇上下诣将硇洲(古属吴川县)升格为翔龙县,隶属化州,以求国运好转。
硇洲岛在广州湾外,东海岛东南海中,靠舟楫出入。宋朝君臣,误认为元军擅长马上作战,不利于舟楫打仗。欲固守硇洲岛,于是号召四方军政勤王。
时任海南岛文昌县令的吴川人、进士出身的陈惟中,接到勤王诏书,组织船队,运粮前往。船达硇洲海域,适逢元将刘深操舟率军攻击硇洲,宋军与之血战。元军有备而来,纵火焚烧宋军船队,火势迅猛,宋军渐渐不支。
此时陈惟中与吴川司户何时方正在吃早饭,即投箸而起,亲冒矢石,突袭元军,使敌军慌乱。但因处于火势下风,烟熏火燎,士兵既要杀敌,又要防范粮草着火,一时无法取胜,且有被歼的危险。
未几,天气忽变,大风反刮过去。宋军脱离火海,元军被罩于烟雾中。陈惟中及岛上军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放火反攻,击退刘深,粮船安全抵达硇洲。陈惟中作《硇洲海战》诗,记录此事。
忽闻丑虏犯硇洲,投箸挥刀杀敌仇。海面火攻鏖战急,反风助我逐强刘。
初战告捷,君臣大喜。为固硇洲,扩大地域,太傅张世杰派遣安抚使张应科率师攻打雷州,久攻不下,宋军死伤惨重,张应科阵亡。宋军退回硇洲,随后撤往新会崖山,不久覆国。
硇洲虽有水路之险,但地窄人少,在军事上不是驻扎大军之地。清代道光二年吴川县教谕欧阳格的《硇洲》诗,这样描写:“一洲环若掌,万户瞰龙宫。渔舍茅多白,沙田土半红。”赤贫的硇洲,容不下“万户”的宋军,送走了宋代最后一个王朝,留下了多少壮歌悲曲。
硇洲,此后成了诗人墨客怀古吟幽之地。明代隆庆年间(公元1567—1572年),高州知府、著名诗人吴国伦踏上硇洲,吊唁前朝,作七律《为翔龙县(硇洲)赋》诗,后四句道:
丹凤未传行在所,黄龙虚兆改初年。
当时血战潮痕在,长使英雄泪黯然。
“丹凤”,指皇帝。“在所”,指宋帝在硇洲的行宫。宋朝君臣进驻硇洲,沸沸扬扬,得到南粤军民的拥戴,连“黄龙”也来朝拜,令疲惫的宋军士气大振。只可惜这是个想当然的“虚兆”,心中的好梦碎了,数十万大军在强虏的重重围攻中,灰飞烟灭,怎不令后人洒泪悲哀。
千古“黄龙”一去不复返。南宋王朝随着广州湾的退潮消失了,留在硇洲海滩上的是万古不变的大浪滚滚,涛声依旧。
来源:湛江晚报